奶奶陷入昏迷之前表達的最後一個意識是她要回老家
爸爸、我和堂弟同時聽見她這麼說

而這也是她最後吐出的清楚的字眼

於是星期一奶奶躺在救護車裡，踏上回家的路
我坐在前座 一直忍不住的哭

我們將奶奶轉院到離家附近的醫院
從急診辦住院，一下車 護士小姐就衝上來問我

「請問你們這次就醫的目的是什麼？」
她問的直接而我說的哽咽

我要說什麼，其實大家心理都有數
不得不的選擇是這樣的殘忍 。

在急診等病房的時候，全家人回去老家整理、打掃

丟了一大堆很久沒用和再也不會用的東西
炊粿的工具、裹著碎花布斗笠、養育過十個孫子的嬰兒推車

看著那台生鏽的腳踏車，彷彿還能想像奶奶騎在上面往市場去的背影
少了女主人的家，空了
清出舊冰箱，搬開客廳的桌椅

空蕩蕩的家，等待的是一場不願面對的儀式....

 

寒暑假逢年過節回鄉下

奶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矮櫃前翻拖鞋出來給大家穿

一上樓，棉被和枕頭已經整整齊齊的舖好

浸過洗米水的被單曬過太陽，蓋起來有酥酥暖暖的味道

一早起床，杏仁茶、豆漿、油條、饅頭已經擺滿整桌
從早忙到晚，總是把大家伺候後的好好的
過年家裡開桌通宵打麻將 ，奶奶也是24小時的煮個不停，就怕誰餓著
那個在家忙的團團轉的阿媽，現在卻躺在病床上被點滴線團團纏住
豈止只是不忍心，還有很多的不捨。

晚上洗好澡從浴室出來，好想習慣性的問

「阿媽，吹風機放在哪裡？」

 

 

 

 

醫生說：「大概就是這幾天了...」

面對「過去」這件事家人多少都有點心理準備

只是當醫生真的這麼說的時候，還是很震驚跟不捨

這個禮拜，奶奶的病情迅速的走下坡

一些末期的症狀漸漸出現，短短幾天黃疸指數上升了一倍

血小板也從十幾萬掉到僅剩兩萬多，凝血功能不佳，四肢開始是出現一些出血點

這些都是肝功能開始惡化的表徵

而右下肺也有一些積水，造成她呼吸的很用力，很喘

不斷的輸血，但血紅素仍然很低，血都被腫瘤吃光光了。

 

奶奶已經三天沒有清醒了，也沒有進食，幾乎都打營養針

兩隻手佈滿扎針的淤青痕跡，手的血管找不到了，只好改打腳

看她這樣子，我想她是有苦說不出，家人看了都好心疼。

 

奶奶住院的期間家人輪流到醫院照顧她

醫生和護士看到我們這麼多人都很驚訝

有個護士還問我：「你們沒請人顧嗎？」

我說沒有，似乎現在請看護是個趨勢

奶奶身邊每天都有兒孫陪著，也見到了她很想見的人

如果走了以後她就不會再痛了

雖然還是會因為捨不得而悲傷，但是這樣只會讓奶奶放不下吧。

 

老爸說：「事情會來就會過。」

我們要堅強面對，不要悲傷。

 

疾病是一種摸不著但是卻感受的到的東西

累積著累積著，悶不吭聲的在身體裡作怪

也不是說不搭裡它就能平安無事

 

面對連醫生看起來都束手無策的病

大家即使無力，也必須在奶奶面前保持樂觀 

希望帶給她力量。

 

奶奶是我看過最勇敢的病人

奶奶從生病到現在沒有因為痛苦而掉任何一滴眼淚
醫生問她哪裡不舒服，她總是說：「沒啦」
護士扎針時無法回血，細細的針頭在血管裡左轉右轉，她也不喊痛

手臂的血管已經打到淤青一大片，點滴現在只能改打腳。

好折磨人

爲什麼奶奶的病沒辦法像感冒一樣

睡個覺醒來就感覺好多了呢？